知识型
每个时代都有一套无意识的规则,决定什么可以被说、被看、被当作真理。知识的历史是断裂的,不是进步的。
二十世纪至今 · 1926年 – 1984年
Michel Foucault · Paul-Michel Foucault
疯癫、监狱、性的历史:知识是权力的形式,权力不只压制而且生产,主体是历史的产物,人这个概念将像沙滩上的脸一样被抹去。
人是近期的发明,一个还不到两百年的形象,一道在我们知识中的新褶皱,一旦这种知识找到新的形式,人就会消失。
出处: The Order of Things, ch. 10
福柯生于普瓦捷一个外科医生家庭,父亲希望他学医,他拒绝了。他在巴黎高等师范学院学哲学和心理学,是阿尔都塞的学生,两次自杀未遂,短暂加入过共产党。1952 年起他在里尔教心理学,同时在精神病院观察,1955 年起在瑞典乌普萨拉、波兰华沙和德国汉堡任法国文化机构的负责人,在瑞典写完了博士论文《古典时代疯狂史》,1961 年出版。
《疯狂史》说疯癫不是一个被逐步认识的自然对象,而是每个时代用排斥来定义理性的方式:文艺复兴让疯人乘船漂流,古典时代把他们与穷人一起关进总医院,现代精神病学把他们变成病人,这不是解放而是更精细的控制。1963 年《临床医学的诞生》考察医学凝视的形成,1966 年《词与物》成为畅销书:每个时代有一个决定什么可以被思考的“知识型”,“人”只是十八世纪末才出现的知识对象,将随着这种知识型的结束而消失。
1969 年《知识考古学》整理方法,1970 年他当选法兰西公学院“思想体系史”教授。1968 年后他转向政治与权力:创立监狱信息小组,为囚犯发声,1975 年《规训与惩罚》从公开处决到监狱的转变中读出一种新的权力技术,它通过时间表、检查、规范化和圆形监狱式的可见性生产“驯顺的身体”,学校、工厂、医院都是同一模式。1976 年《性史》第一卷《认知的意志》说现代社会不是压抑性,而是不停地谈论性、把性变成真理和身份的核心,权力是生产性的。
他此后把《性史》计划彻底改写,转向古希腊罗马的“自我技术”和“生存美学”,1984 年出版第二、三卷,第四卷《肉体的忏悔》按他的遗嘱本不该出版,2018 年还是出了。他在加州伯克利讲学,参与旧金山的同性恋社群,为伊朗革命写过评论又收回。1984 年 6 月他死于艾滋病并发症,是第一个公开死于这一疾病的法国名人。他的影响遍及历史学、社会学、文学批评、性别研究和一切关于权力与身份的讨论。
每个时代都有一套无意识的规则,决定什么可以被说、被看、被当作真理。知识的历史是断裂的,不是进步的。
权力与知识互相生产:没有不建立知识领域的权力关系,也没有不同时预设权力关系的知识。真理是权力的效果。
现代权力不靠砍头而靠训练:时间表、排列、检查、规范化,把身体变成驯顺而有用的。监狱只是这种技术最纯粹的形式。
从十八世纪起,权力开始管理人口的生命:出生率、健康、寿命。“让人活”取代了“让人死”,政治变成了生命政治。
追溯一个概念或制度的起源,不是找它的本质,而是暴露它是偶然的、由权力斗争造成的。今天被当作必然的东西可以是别的样子。
主体不只是被权力塑造的,也通过自我关注、自我书写、自我锻炼把自己造成作品。晚期的福柯在古代找到了生存美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