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在问题
哲学一直在研究存在者,却遗忘了存在本身。存在不是一个东西,而是使一切东西得以显现的事件。
二十世纪至今 · 1889年 – 1976年
Martin Heidegger
重新提出存在的意义问题:人是“此在”,被抛入世界、操心、向死而在;后期转向语言、技术与存在的历史。他与纳粹的牵连至今争论不休。
语言是存在的家。
出处: Letter on Humanism (1947)
海德格尔是黑森林边缘小镇梅斯基尔希一个天主教教堂司事的儿子,靠教会奖学金上中学和大学,本想做神父,因健康原因放弃,转学哲学,1913 年以博士论文毕业,1915 年以研究邓斯·司各脱的论文获授课资格。一战期间他在气象部门服役。1919 年他与天主教决裂,成为胡塞尔的助手,在弗莱堡讲课,学生说他的课像“魔术师”一样让人着迷。
1923 年他到马堡任教授,学生中有伽达默尔、勒维特、阿伦特(两人有过一段秘密恋情)和后来的神学家。1927 年《存在与时间》出版,只完成了原计划的前半部分,却立刻改变了德国哲学。它说西方哲学从柏拉图起就遗忘了存在本身而只研究存在者,要重提这个问题必须先分析那个能提问的存在者,即人,他称之为“此在”。此在的存在是操心,它的结构是在世存在,它被抛入一个已经有意义的世界,沉沦在“常人”的闲谈中,只有在焦虑和面对自己的死亡时才能本真地存在。时间性是此在存在的意义。
1928 年他接替胡塞尔的弗莱堡讲席。1933 年 4 月他出任弗莱堡大学校长,5 月加入纳粹党,就职演说号召大学服务于民族的“历史使命”,一年后辞职,但党籍保留到 1945 年。战后法国占领当局禁止他教学五年。他从未公开为此道歉,1966 年《明镜》周刊的访谈在他死后发表,辩解多于反省。2014 年起出版的《黑色笔记本》显示他在 1930 年代的思想中含有反犹内容。这段历史使人们至今争论他的哲学与政治的关系。
1930 年代后他的思想发生“转向”:不再从此在出发,而是从存在自身的历史出发,存在在不同时代以不同方式显现又隐藏自身,形而上学是存在的遗忘史,尼采是它的终点。他转向荷尔德林的诗、前苏格拉底的残篇、语言(“语言是存在的家”)和技术(现代技术把一切变成可供支配的“持存物”,这是最大的危险)。他在黑森林的小木屋里写作,晚年说“只还有一个上帝能救渡我们”。他的影响遍及萨特、梅洛-庞蒂、伽达默尔、列维纳斯、德里达、福柯,以及神学、建筑和生态思想。
哲学一直在研究存在者,却遗忘了存在本身。存在不是一个东西,而是使一切东西得以显现的事件。
人不是一个面对世界的主体,而是从一开始就在世界之中,与工具、他人和意义纠缠在一起。笛卡尔的主客二分是派生的。
死亡是此在最本己的、无人能代替的可能性。直面它,人才从常人的平均状态中被唤回自己。
我们没有选择就被抛进一个处境,同时又总是向着可能性筹划自己。自由是在被抛中的筹划。
技术的本质不是机器而是一种解蔽方式:把自然、也把人本身变成可计算、可支配的储备。危险在于这种方式变成唯一的。
不是人说语言,而是语言说。诗人和思想者守护着让存在显现的语言。
1928 到 1932 年他是海德格尔的学生,想把马克思与《存在与时间》结合,海德格尔 1933 年的选择使他终生视此为背叛。
他 1923 年在弗莱堡遇到海德格尔,说从此“我知道了什么叫思考”。《真理与方法》把海德格尔的理解的存在论变成一种关于传统、对话与应用的诠释学。
《存在与虚无》的副标题“现象学存在论”和它的许多概念来自《存在与时间》,海德格尔却在《关于人道主义的书信》里否认自己是存在主义者。
十八岁在马堡做他的学生和秘密情人,从他那里学到把哲学当作思考的活动,后来又把他的沉思转向行动与公共领域,并终生与他的政治失误搏斗。
他说海德格尔是自柏拉图以来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,也说自己一生都在“离开海德格尔的气候”:存在论把他者还原为存在的理解,伦理学必须先于存在论。
“解构”一词是对海德格尔“Destruktion”的翻译与改造:拆解形而上学的历史,但不再为了回到某个更源始的存在。